阴沉的周一上午，秦瑞兆正对着光校准塞尺——0.02mm的刻度线细如发丝，他指尖纹丝不动，连呼吸都放轻，这是师父教他的规矩，再急的活，精度不能丢。

手机突然响起，屏幕上“周总”两个字，让他指尖顿了顿。

快一年了。

自从当初周总帮他租下这老农机站的车间，投了点启动资金，就再没露过面，秦瑞兆几乎要忘了这位“投资人”。

他接起电话，手里还捏着那把冰凉的塞尺，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往心底钻。

“瑞兆啊，最近风头不错啊，网上卖车都火了？”

周总的声音依旧洪亮，笑意里却裹着几分公事公办的生硬，秦瑞兆一听就懂，这不是寒暄，是来要说法的。

“还好。”他只答两个字，没提论坛热帖，没说订单排队，更没讲自己熬夜调试的性能参数——他清楚，生意人只看结果，不看过程。

周总果然没绕弯子，清了清嗓子，语气里透出明显的疲惫：“我这边最近投了两个新项目，资金全压进去了，回款拖得厉害。你嫂子天天跟我闹，说投你这儿两年，连点回头钱都没见着。瑞兆，我不是逼你，我也是扛着压力的。”

秦瑞兆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，指节泛白。

塞尺还夹在指间，刻度线硌得指尖发疼，像极了他此刻的处境——刚踩实一点的路，又要被人掀翻。

“周总的意思是？”他声音平静，听不出波澜，只有自己知道，心底的那点暖意，正一点点被寒意浇灭。

“也没有太复杂的事情，”周总的语气瞬间变得首接，甚至带了点诱导，“就是告诉你：要么你赶紧赚钱，让我能看到回报；要么，握就可能要撤资。如果你同意快点赚钱的话，我这边有几个朋友，他们手里有批‘特别’的车，这不，听说你手艺好，让你这边进行翻新改装一下，你这边可以获得较好的利润，他们那边也可以赚钱。”

“还有这蜀州城里不少的富二代，就爱晚上出来炸街。追求要声浪、要提速，至于稳不稳的不在乎。他们现在也信你这个手艺，在万山的蒙眼修车的名声也开始在这边传了。这些活，你要是接下来，一天就能赚你修十辆车的钱，可以说是双赢的操作！你接不接？”

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
阿标手里的扳手停在半空，小胖擦工具的动作也顿住，两人都首首看着秦瑞兆。

刚从外面跑回来的老吴，听见“特别的车”西个字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——他混过圈子，知道那是什么意思。

偷税漏税的走私车、出过事故的报废车，改完卖出去，就是害人；那些富二代要的改装车，后续危害也是极大。

这两条可以说都是触碰了红线的举动！

秦瑞兆沉默不语，电话那头的安静有点震耳欲聋，周总开始变得不耐烦了，也就不装了：“瑞兆，社会很现实，光有手艺没用，先活下来才有资格谈梦想！是为我投的钱负责，我这更是为了你好！

你这些活要是不接，不但下个季度的房租，我不会再垫付了，上一年的房租你还得还给我，我这一年可是没有得到一分钱的好处。那再好好考虑一下，我说的那些活，你是接，还是不接？”

秦瑞兆抬眼看向窗外，阴沉的天压得很低，像要把这破旧的车间压塌。
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塞尺，0.02mm的精度，是师父用一辈子教会他的底线——修车要准，做人要正。

脑海中师父赵铁军的话在耳边回响：“修好车，更要修好自己的路，歪路走一步，就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
他想起万山病床上的决心，想起刘老板砸车时的嘲讽，想起自己一路走来，靠的从来不是投机取巧，是手里的手艺，是心里的规矩。

“周总，对不起，我接不了，不接！”语调不高，声音不大，但却斩钉截铁，充满了那种扳手拧死螺栓的力道，干脆利落，没有半点拖泥带水。

电话那头的周总愣了几秒，随即怒极反笑：“不接？秦瑞兆，你可想清楚了！没有我垫房租、找地方，你能有今天？年轻人，别太轴！”

“谢谢周总当初帮忙。”秦瑞兆的语气依旧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，“车间我会继续租，之前的房租我自己想办法给你。违法的，我不做；害人的车，我更不能改！”

“你就赶紧还钱吧！”周总被噎得说不出话，随即狠狠挂断电话，“啪”的一声，忙音在安静的车间里炸开，刺耳得让人心里发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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